那是一個,充滿寂寞和孤獨的冬天。
我守著寧靜的孤獨感,一共六年的時間,我習慣著,並且每天咀嚼著,隨著時間累積下來,我已經忘記有人陪伴是什麼樣的滋味,包括被愛、被等候、被守護,以及被疼愛的滋味。
寂寞如我,從來不奢望可以得到什麼偉大的愛情或是令人稱羨的伴侶,當年的我,渡過了寂寞的六個冬天,我人生中的第二十六個2月,我遇見了他。
網路上的聊天室,曾幾何時已經成為性犯濫的交易場所,也變成年輕人和孤寂的靈魂尋找刺激的平台,那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我進入了那個我曾經嗤之以鼻的網路世界。
我想解釋,那天晚上我真的只是無聊,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態用了一個不起眼的名字進入聊天室,紅色的暱稱代表著女性,象徵著等人邀約的代表顏色,一進入聊天室約莫不到十秒,螢幕上已充斥著許多曖昧和色情的招呼語,我將其視為平淡,不屑的自動略過每一個和我談話的名字,直到"他"和我說話,我不自覺的回應他。
我是一個無業遊民,我已經長達一年半沒有工作,在經濟不景氣的社會裡,學歷不高,耐力不高的我,在許多發起應徵的公司,不論大間小間,每回都是以碰釘子像洩了氣的皮球失望回到家中。
在沒有收入之前,我也曾經是個工作狂,認為工作就是一切,還沒見過大世面的我,被同事之間心結所害以後,開始害怕面對人群,憎恨工作,厭惡人與人之間令人作嘔的虛偽嘴臉。時間久了,我開始後悔著或許當初應該硬著頭皮活在那樣虛偽的面具裡,就為了五斗米折腰,讓自己生活能過的去,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還必須為了三餐向父母伸手要錢。
26歲了,我覺得這樣生活很丟臉,也很荒廢。
人在困境的時候,總會一時鬼迷心竅去做一些自己從來沒做過的事,比如有些人為了討生活會去做一些自己不擅長的工作,又或者有些人失去理智會動腦筋到用錢堆砌而成的銀行、金庫;種種的人心,總是在黑暗的困境背後,露出自己從未見過的那張醜陋臉孔。而我,雖不認為已經走的到絕境,但我必須想一個能自力更生的辦法,眼看著皮夾的生活費一點一點的減少,不敢再和父母開口要錢,那會讓我無地自容,也不允許我的自尊心在父母前面擊垮,因此,我鬼迷了心竅。
什麼天無絕人之路,都去他的。因為我相信那些為了生活而犯罪的人,內心都有掙扎的一面牆。
我看著那些不停密語的對話一排一排流動,卻始終沒有敲下任何一個字鍵和任何一個人說話,我不知道我在尋找什麼,也不知道我在等待什麼,隱隱之中我似乎在等著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糊口的機會。
阿凱,這個名字也是一直被我無視的其中之一,沒別的原因,就因為他的名字太過普通,勾不起我的興趣,但讓我注意的是,他似乎是不放棄的不停和我說話,一直到我無法再無視,我想打發他。
『我不在。』我打字。
「喔!那和我說話的是誰?好險不是農曆七月,不然真令人發毛」他開著玩笑。
我以為我打出的那三個字,會讓他覺得自討沒趣或是識相的停止和我寒喧,但他用玩笑應對我的冷漠,我竟然淡淡的笑了。
那是一條,我無法回頭的路,就從那兩句對話開始。
沒意外的,他上網尋求刺激,想徵求一個短暫的床伴,我沒有抗拒,只是和他聊著,倒不至於天南地北,也不至於聊著沒趣的話題,我們只是分享著彼此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進入這滿是情色味道的聊天室。
「我只是想找個伴,你呢?」他坦言的說著。
『我不是,但我缺錢。』我也老實的說著。
那天,我真的很後悔對他這麼老實,網路上進行金錢的性交易一向是我理智不允許的事情,也是社會上的犯罪事件,在我的預想裡,他會因為這是一件必須在法律背後進行的事而打退堂鼓,但他沒有,卻反問我。
「多少?」
我驚訝著他的處之泰然,我以為男人都會對這種女人迴避,只是渴求肉體的歡愉,又有幾個男人會真正想付出那辛苦賺來的鈔票?可他是真的毫不在意,因為他說。
「使用者付費」。
看到這五個字,我不自覺的笑了出來,正在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他的時候,他開始聊起了我的私事。
『我能問妳為什麼會想下海嗎?』下海?我又不是妓女。
「我需要錢生活,而且找不到工作」其實我只是隨便答答,雖然這是事實,但我認為他聊著聊著總會放棄。
六年前,我為了一個我愛的人,離家出走,為愛走天涯,年輕懞懂的我,以為愛情就是一切,可以帶給我幸福和想要的生活,我沒有想過要和他白頭偕老,當下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做了衝動的決定。
但是,同居的生活卻不如我想像中的美好,不出一個月,我已經後悔丟下父母獨自一個人到這個我沒來過的城市,一天一天過去,我們兩個人之間,不再有溫度,取而代之的是稀薄的空氣和代替寂寞的性愛,我們不再有任何言語及交談,就這樣算著日子,也同時在計算著誰先對這段沒有血色的愛情喊停。
一直到某日,我發現我的信用卡被刷到上限額度,我才知道,原來他看上的是我那張額度不怎麼高但我卻支付不起的信用卡,多少日子他背著我刷了又刷,支付了多少遊戲上要用的點數商品,我被他隱瞞著,就這麼自然的背負一層吃力的卡債。
想當然,我們大吵了一架,但是金錢已刷下去就不能收回,我也不能請求我的家人替我支付這個包袱,因此,我離開了他,也帶走了那令人沉痛的債務。
五萬塊,我什麼時候才能還完?
帶給我債務的那個男人,我是應該恨他或者悍衛我自己的權利向他索取這對我來說龐大的數字,但是我不能怪誰,我只能怪我自己明明在沒有任何溫暖的愛情裡卻又相信著這個吃定我的男人,怪誰?是的,我自己。
連續六年的時間,我每個月只支繳我儘能付的起的最低應繳金額,堆積著循環利息,加上當了一年的米蟲,我開始對這包袱感到厭惡,一直到內心那種嫌棄自己的心態油然而生,我已經失去理智,想用身體去賺取金錢。我沒有想過我能不能成功,我只知道,那是一個機會,一個很骯髒卻又能幫助我的一個機會。
我和阿凱說了欠下巨債的原因,他沒有同情,反倒替我計算著每個月必須還多少金額才能還清這項債務,其實那些我都知道,每當腦海裡出現那排數字時,我就更加的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在那份纏繞著心結的工作下繼續堅持下去。
他說他願意幫助我。
當時我心情很複雜,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幫助我還是敷衍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我是不是不該踏出這一步。
一次就好了,我對我自己這麼說,每個月繳完信用卡最低應繳時,手邊所剩的錢根本不夠渡過一星期,在父母瞭解的情況下他們一直認為給我的零用錢都還夠用,伸手要錢等於告訴他們我把錢花光了,屆時我又要解釋或者用謊言去欺騙零用錢去向,對我來說,在父母面前我的自尊心是最強的。
那天,我答應他了,並且約好半夜十二點,家人都睡了的時間靜靜的出門,到約好的地點見面。
他是個文質彬彬的男人,談吐間我覺得他是個有禮貌的人,也適時的在我們之間緩和緊張的氣氛,我一句話也沒有主動開口,只是回應著他問我的閒聊問題,坐上他的車,進入到汽車旅館後,我突然覺得,我正在做一件不可原諒的事。假設我當下馬上下車說我反悔了,我不該這樣做,那會是什麼樣的情形?我沒有那種勇氣,也沒有那種膽量,因此硬著頭皮開了房間。
他知道我緊張,他也一樣,他一直試著用聊天的氣氛化解我尷尬的情緒,而我只是不發一語,從頭到尾帶著有點緊張的微笑應對他,在腦中不停的上演著待會他會怎麼對待我,或者是稍後在床上兩個人該怎麼進行下去。
男女之間的歡愛經驗我還是有的,只是和一個陌生人進行這件事不免讓我害怕和慌張,他按照事前說好的金額,給了我一千五百元,我手顫抖的接下那兩張一藍一紅的鈔票,內心百感交集,我在做什麼,我到底為什麼要這樣,無數的念頭在我心裡閃過,卻還是收下了那筆錢。
我覺得我很髒,我開始這麼覺得,且深深的這麼覺得。甚至我認為我踩進了自甘墮落的黑洞裡,爬不出來。
我們都已褪去身上的衣物,就等著下一刻的進行,我全身發抖不敢看他的眼睛,我閉著眼睛不停默喊著這一切都是為了錢,就算賤,就算髒,都隨便吧,結束以後我至少可以好過一個星期,與其被父母追問錢花到哪去,不如就這樣吧?這是我二十六年裡,第一次做這麼噁心的事。
然而,我對他並不反感,並不是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性愛的歡愉,老實說,腦子裡想的都是結束以後我擁有了一千五百元,根本沒時間去享受什麼肉體交歡的快感。
結束該進行的事之後,我們各自進浴室淋浴,一直到整理好自己的身體再次回到床上,他開始和我聊天,並不是聊起我需要錢的事情,而是聊一些鎖事、笑話讓我笑的很開心。當時我心裡想,原來援助交際是這種情形啊?那也不是很糟,有錢拿還有人陪你聊天,其實並不壞,我拋去了罪惡感暫時這麼安慰自己。
他給我的感覺,輕鬆,自在,舒適,沒有壓力,他是一個好人,一個幫助我的好人。
那天晚上我們渡過了三個小時,聊的很開心,除了覺得他是個好人之外,我覺得他會是個很好的朋友,不管今天各自離去後會不會再聯絡,我不討厭他也是事實。
回到家中,我虛脫的躺在床上,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竟然不感到厭惡,我並不是愛上這種交易,而是認為在充滿著罪惡和嫌棄自己的心態下,他竟然能讓我從頭到尾沒有一點壓力的結束,我沒有期待下一次,我只能認為這是一次還算安全的交易。
手中那一張冰冷的鈔票,在在的強調我的醜陋行為,嘆了一口氣將紙鈔收進皮夾,帶著一點後悔及懺悔睡去。
隔天,和父母在家中吃飯,一如往常的看電視、交談,直到他們又提起我的工作,我說出了我的無可奈何,他們也照舊提起我的學歷,沒有抗壓性才會導致現在一事無成。這種交談的內容對我而言簡直是魔音傳腦,但還是得耐心聽完,雖然知道他們並非責怪我無能,只是目前的情況即是如此,除了每天等待面試的結果我什麼也不能做,就算每天照三餐教訓及嘮叨,我還是一樣只能每天待在家裡等待公司的回音。這一切都不是我願意的,我不喜歡在勾心鬥角的工作場合努力,更不喜歡面對同事之間那張假面具所以我離開了那個地方,那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怪罪在我身上嗎?
於是又再一次的以工作話題為結束,家裡的氣氛又再次降到冰點。我心情很糟糕,感到煩悶。
我想找人說話,想傾洩我的不滿,我需要一個對象和我聊天,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朋友能聽我講那些垃圾心事,唯一想到的只有他,阿凱。
傳了數封簡訊問候他在做什麼,以及打了幾通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心中不自覺感到不快,昨天晚上才見面,難道經過一天的時間就決定和我拒絕往來嗎?
也是,以那樣的關係出去,他又會怎麼看我?享受了一夜激情,清醒過後誰還會留戀?就那麼一瞬間,我把他和那些聊天室上不正經的人劃上等號,刪掉了號碼,也刪掉了MSN好友,想就此當作沒這回事,繼續回到我正常的生活,然而煩悶的情緒,又能找誰解悶?
心情複雜的待在房間,突然覺得自己怎麼變的這麼糟糕,雖然後悔也已來不及,想著昨天做那樣的事情,不免還是覺得自己很羞恥。
就這樣過了四五天,工作一樣沒有著落,一樣幾乎每回都摸摸鼻子回家,久了也習慣性帶著只要面試就一定會落選的心情去接受那些工作機會。
兩個星期過去,手機顯示了一通似曾相識的號碼簡訊,我面無表情的看著號碼,閱讀了內容。
『哈囉,今晚有空嗎?』
我並不驚喜,我反而感到生氣,不聯絡的是他,不接電話的也是他,選擇迴避的更是他,現在又傳來這樣的簡訊讓我感到氣憤。
一千五,我想著這個數字,於是回了簡訊。
「你不是要和我拒絕往來了?」
『哪有,是你自己亂講』
「不接電話的是你」
於是,那天晚上,我們又見面了,又進行了一樣的事,收了一樣的錢,一樣的輕鬆聊天,他向我解釋他不能接電話的原因,是我的誤會。
他是個業務員,擁有兩支手機,一支帶在身邊,留給我的那支號碼則是專門和公司聯繫,不會有人撥那通電話,因此他也就習慣性的不會去注意到那支手機。解釋完誤會以後,我又回到了先前不討厭他的那種感覺,我是個善變的人,也是個很好哄騙的人,只要對方說什麼,我都會採取相信的態度,於是我也沒再對他感到生氣,就這樣又結束了一個晚上的交易關係。
從那之後,我們固定兩個星期都會見一次面,維持著一樣的相處模式,每見面一次我就越覺得在他面前能展現真實的自己,沒有戒備也沒有提防的和他說著我所有的事情,就像認識多年的朋友一樣相談甚歡,沒有心機也沒有任何企圖,漸漸我把他列為我的朋友之一。
相處多次下來,不可否認的是他在我心裡佔了一部份的位置,那不是愛,我很清楚,只覺得認識這個人是我人生中難得的經驗,因此總是希望能常常和他見面,吐露我因為寂寞積壓在心裡已久的牢騷,想對他一吐個痛快。和他認識之後我改變了很多,幾次聊天之餘他也教了我很多人與人之間相處的事情,之前工作之所以和人發生不愉快,或許自己也有問題存在,所以才會和人產生磨擦,這我無法否認,我自己的個性自己瞭解,一個巴掌拍不響,只是我訝異的是他儘儘是聽我講一段故事就能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並且告訴我缺點所在,希望我能改變,以後對自己也有益。
亦師亦友,我喜歡這樣的名義。
某天,我終於找到了工作,對於這份喜悅我唯一想分享的人是他,阿凱。
還在苦苦找工作時,他總是會鼓勵我,並且告訴我面試時應該持有的態度和表情,也不斷的希望我在尋找工作的過程中能不輕易放棄甚至每回都祝福我會有好的結果,我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對於他這種方式的激勵,老實說我並不討厭,甚至是喜歡,一般人只會說誰叫我不好好念書或是我抗壓性太低難怪只能當米蟲,而他卻不厭其煩的不斷給予我鼓勵,希望有一天我能如願找到好的工作。
於是,他帶給我的幸運,真的不只一兩樣,先是透過交易關係讓我自己能支付生活費,又在聊天之餘給我很多信心,和他認識之後我又找到了工作,況且這份工作還是一份完全不辛苦而且薪水對我來說特別足夠的工作。我很開心,第一時間就想和他分享。我想告訴他,因為認識你,我最近真的好幸運。
包括種種的好運氣,還有包括我認識了你……。我想這麼說。
他還是一樣,不會主動聯絡我,在沒有見面的時候,只要我聯絡他,一律是撲空,他總是不會接我的電話,也無法即時回我簡訊,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等待感到有點煩悶,我雖然忍耐和體諒但也不禁常常在想,他真的有這麼忙嗎?忙到連一通電話也不能接,也不回電,甚至是一通簡訊也不能傳,這樣的日子多天以後,我的不安全感開始增加。
他找到新的伴了嗎?他不想理我嗎?還是我找到工作了他覺得沒有必要再跟我維持那樣的關係,所以選擇用這樣沉默和避不見面的方式來斷絕關係?我想了種種的可能,沒有一個是往好處想的。縱使我不知道他會這樣閃避的真正原因,我只知道在他沒有給我回應的時候,我很害怕,也很擔心從此再也無法聯絡到他。
為什麼會有這種擔憂我也不清楚,只是因為習慣了他的存在,覺得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並且很幸運的緣份,因此不想失去,也不想結束這種關係,不管是朋友,還是交易。
終於那種不安的情緒到了頂點,不管怎麼聯絡就是沒有回音,失落感越來越大,越來越焦慮,所以我給了自己一個結論,「他不想見我了」。
我有點難過,但不至於崩潰,傳了一些簡訊告訴他這段時間很高興他的幫助,並且很開心能遇見他,如果有空,希望能請他吃頓飯,算是感謝這段時間他對我的援助,不管他是不是想繼續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我還是希望能請他吃飯作為我感謝他的心意。
等了兩天,他終於回了訊息,我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停止了這幾天不安的情緒波動,原來為了工作,他手機沒有帶在身邊,所以無法回應。我很開心,因為他不是不想理我,而是情有可原。
他說他願意讓我請吃飯,並且恭喜我找到了工作,就像剛找到工作時那份激動的心,不停的對他說著好多好多我覺得我很幸運的心情,他聽著也說替我感到開心。
能有一個人安靜的分享你的喜悅,那是很棒的事,相同的,能有人安靜的聆聽你的悲傷或氣憤,也是很棒的事情,可以說成是一個避風港,讓你放下所有心防把藏在心裡的心事都對他傾訴,帶給我的是莫大的安全感和一種幸福的依賴。
剛找到工作,還沒有薪水,但我一心希望能快點請他吃飯,原因就是想見到他,就算花光我的錢也無所謂,那時候我已經活像個小女人,巴不得每天都能和他見面,當時我手邊還是有足夠的錢能去高級一點的餐廳,但他堅持不要,希望我領到薪水再做東,我雖然感動,也有點小失落,等到領薪水的日子,算一算還有半個月。
某天,爸媽回基隆探望爺爺,說是要在那裡住一個晚上,而我因為工作無法一同前往,變成一個人在家。
我是一個只要能出去就不想待在家的人,那天晚上對我來說是多麼難得的自由,正好那天他有空,也是兩個星期見面的日子,我的心情無比雀躍,心想著就要見到他,開心的在客廳又叫又跳,而這次特別不同,相聚的時間可以延長,我們都還沒吃飯,因此在"交易"之前,我們還能在餐廳待上一兩個小時。
這一次見到他,他摸摸我的頭對我說「好久不見」,點燃了我心裡原本暫停燃燒的火種,我心臟加速的跳動著,把這句話解讀成他很想我。
其實我並不餓,老闆娘下午請我吃了甜點和飲料,我肚子是飽的,但我不介意,我就是想和他一起吃飯,儘管肚皮撐到破掉,吃到嘔吐,我還是想和他一起用餐。
我們去一間火烤兩吃的餐廳坐下點餐,我在他面前不想矜持,有多少食量就點多少餐,表現我最真實的自己,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出去吃飯,我希望給他的印象是最真實不做作的我。也許因為他是業務的職業關係,喜歡聊天,也對身邊的人很好,他幫我烤肉,又幫我剝蝦殼,在那張餐桌上,我有生以來頭一次享受到用餐時男人對我的貼心,這是過去兩段戀情我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我沒有把這種體貼當成是一種對我的好感,只是覺得這樣的男人能讓我遇到真的很幸運,我的交友圈很小,除了工作就是家裡,放假的時候會自己去網咖看個影片聽個音樂,沒工作時偶爾會到MTV看一整夜的電影消耗我睡不著的精神狀態,我沒有機會接觸異性,自然也沒有機會能體驗所謂男人的體貼是什麼樣子,光是簡單的剝蝦殼,我就覺得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簡單來說,我就是個容易滿足的小女人而已。
即使我還是很想再塞些食物到胃裡,但胃的飽足不停向我抗議,如果能再多待一秒鐘,我真的不想從椅子上站起來,無奈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總是提醒我該起身,珍惜著和他相處的每一秒鐘,每看一次手錶都在心裡想著,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相處,直到時間越來越少,我內心的不捨就越來越濃厚。
對他的感覺從陌生到好感,於是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金錢交易,可以排除那筆金錢,轉而成互相都有默契的床伴,這一點我是可以接受的,我傳了一封簡訊,希望能夠免除我們之間有點尷尬又敏感的金錢來往進而變成另一種不論是朋友,或是其他的關係。
「下次和我出去不要再給我錢了,我想停止這種交易,畢竟現在我也有工作,再拿你的錢我就太厚臉皮了,好嗎?」
『ok!』
簡短的兩個英文字母,我淡淡的笑了,從今天開始我和他就不再是援助交際的買賣,而是平凡的一男一女,也許可以交往,也許就這樣成為朋友,不管如何,結束金錢交易對我來說是挺開心的事。
我從來沒有讓他知道我對他有這雀躍,我擔心他知道以後,對我會有什麼想法,從交易關係轉而放感情,或許會覺得我是個輕俘的女子吧,因此我藏在心裡遲遲不敢說出口,直到想念他的衝動再也克制不住,我告訴他我的心意,但並不是一種表白甚至是希望能夠在一起的提議,而是坦誠的告訴他這些日子只要他不在的時候我對他都有特別的想念,我說完我的心意,每秒鐘的靜止都直擊敲打我的心臟,害怕簡訊聲響起時會是什麼樣的答案,然而連續三天,沒有任何回音。
我後悔了。
我後悔著我這麼衝動的表達自己的情感,這麼急著想要告訴他我對他的感覺,就算沒有說喜歡他,只說想念他,但對男人來說這種表態或許形成了一種壓力和錯愕,於是他連續幾天的不回應,我開始害怕,並且逐漸加深的懊悔覆蓋自己。
從小不論小學、國中、專科,一直到畢業認識了一些心儀的男孩子,我幾乎是主動表態居多,然而碰到的結果都是妹有意而郎無情,心想這次大概又是一樣的情況,也心想著又錯過了這一段緣份,在他持續沒有回應的那幾天,情緒想當然又是空白的狀態,也開始痛恨自己為什麼老是沉不住氣,藏不住話。
相處幾次下來對他也有基本的認識,但除了聊天以外,我對他個人的私事一無所知,每次見面我總是自顧自的說著我的事情,從來不去過問他任何私事,或許他有女朋友了?或許他不想談戀愛?也或許,他已經結婚了?再怎麼想,第三種情況機率近乎於零,於是我只能想像也許是前兩者原因,並同時可惜著這一段緣份而暫時停止去聯繫他。
正當自己要去習慣著他的沉默和不予理會,他回應了我的訊息,看著來訊的名字我遲遲不敢按下閱讀鍵,害怕著他會給我什麼樣的答案也期待著或許會接受我的心意,我不敢再往下想,靜止了約莫五分鐘,我打開了那封訊息。
「這兩天我都在北部,手機放在公司充電,看到你的訊息嚇了一跳,晚上我會上msn留言給妳」
如釋重負,我只能這麼形容我當時的心情,雖然他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但讓我開心的是他對我這種表態並沒有選擇逃避,而是有原因的沒回應,因此我又回到那種期待見他的心情,也期待著他會在msn留下什麼樣的訊息給我。
懷著濃烈的期盼,我一直捨不得上線,幻想著他給我的答案會是好消息,想把這份喜悅留到最後再品嚐,我讓自己忙了很多事情,一直到深夜才願意上線看他留下的離線訊息。
「妳覺得這樣好嗎?你也知道我的時間很難喬,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我很怕又像我上一段感情,時間久了就…」
這一段文字,帶給我無限想像的空間,是拒絕嗎?又不是,但很明顯的也不是接受,「照這樣發展下去」讓我感覺或許他能試著和我在一起,接受我的心意;「妳覺得這樣好嗎?」又讓我感覺他在害怕著,逃避著。
我沉默了許久,苦思他給我這樣的答案是什麼意思,大約知道他能上線的時間,我一直等著他,等著他的帳號出現。
他知道我想他,但也沒說喜歡我,那天晚上聊天的過程沒有半點尷尬,他很自然的和我聊起我表達感情的話題,他沒有驚嚇的躲避,告訴我他的苦衷,他認為自己這樣的生活狀態沒有辦法好好談一段感情,而說實話我並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兩個人相處的融洽,他有沒有時間陪我我一點也不在乎,只要像現在這樣兩個星期見一次面,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陪伴,或是像這樣偶爾上線聊聊天,說幾句話,也能替我想念到乾渴的心情滿足我幾滴水。
他沒有拒絕我的感情,也說很想我,很想抱我,人在台北恨不得馬上回台中找我,回想著那天聊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還在曖昧期的一對男女會說的話,所以我帶著好像有點戀愛的心情,就這麼安穩的睡去。
我領了薪水,開心不已,我終於有理由又能見他,請他吃飯是我一定要做的事,他也答應了我,於是一如往常,兩個星期一到,他來我家接我。
他特意選了一間價位不太高的餐廳,不想給我負擔,對於他這種考量我是感到開心的,雖然我很想請他吃高級一點的餐點,但那又如何呢?只要和他在一起,吃路邊攤我也開心,只是請客的是我,我也希望能回應一點他之前對我的好。
那是我第一次去的餐廳,外觀看起來並不高級,餐點也並不是說很美味,但用餐中途和他聊著天對我來說就是最頂級的佳餚,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飛快的過去,痛恨為什麼時間一分一秒慢慢走也可以像飛箭一樣這麼快速,即使見到他是愉快的,我還是得依依不捨的起身,到一間五星級的汽車旅館進行床伴關係。
這一次我們就像情人一樣的進入汽車旅館,沒有了金錢的束縛感覺特別自在,可以和他就像情人一樣待在一個空間裡,讓我又開心又滿足,想起第一次見面,在床上我們兩人都緊張,幾次下來對彼此也有一定程度的生理需求了解,這次和他出去除了已經沒有初次見面的那種緊張以外,取而代之的像是一對小情人一樣在每一個角落我們都是盡情的享受在一起的時光。
五星級的汽車旅館,我第一次見到,除了豪華還是豪華,有室外游泳池,房間的擺設也讓人嘆為觀止,也許那樣還無法媲美總統套房,但對我來說那樣的空間非常適合我們。我們在室外拍了幾張甜蜜的合照,趁著室外良好的採光我們留下了美好的影像,隨後也脫去身上的衣物,進入了不深不淺的游泳池,在陽光的照射下,我們在泳池裡擁抱著,吻著,感受彼此的溫度,他抱我的力道讓我感覺到他對我的需要,而我也回應著我的渴望,雙手環住他,享受他在我身邊的每一秒鐘。
時間公平的走著,不快也不慢,人說在享受的時候時間總是不留情的走著;承受痛苦的時候,時間總是不嫌慢的平速前進,此刻的我和他,就在時間不留情之餘即將結束,每當要分離的時候我總是希望今天不是見面的日子,要是可以再往前一天就好了,這樣距離分離的時間又多了一個天,想到這裡,就算見面前讓我再多等一天也無所謂。
我不想分開,我真的不想就這樣分開。
腦袋不停的運轉,我們還有哪裡能去,他說六點半還必須去見一個客戶,距離退房的時間只剩一個半小時,我想盡每個能和他在一起地方,就在櫃台催促著我們剩下半小時退房之時,我告訴他我餓了,我想吃飯。
還記得我選了一個必須吃很久的套餐,醞釀一點飢餓的感覺好讓我沒有空間的胃能夠再塞一頓簡餐進去。
天曉得我一點也不餓,就像那天一樣,把肚皮撐爆也甘願,我只是想找一個地方,再和他坐下來聊一段時間,再多看他幾眼,再享受一下和他見面的快樂,他一點也沒有催促著他時間有限,反而帶我到附近尋找能短時間吃飯的餐廳或下午茶,他在旁邊看著我開心享用美食,笑著說我像小孩一樣天真可愛,他也不會知道我極力的想爭取這一餐主要並不是為了想裹腹,是為了他啊…。掛在臉上的笑容也不是為了當前佳餚,而是為了你啊…。
聊天,我特別喜歡聽他說話。但這一餐,卻讓我難以下嚥,只因為他說了一句打亂我心境的話。
「以後你要交男朋友的話,最好是找一個可以帶你到處去玩的人」
我還來不及思索這句話是什麼樣的暗示,喝到一半的湯停在口中久久無法吞下去,我直直的看著湯裡的食物無法再看他一眼,我沒辦法去思考他為什麼會對我說這樣的話,而我也沒問。
他一點也沒有要和我在一起的意願嗎?希望我和別人交往嗎?還是他口中說的那個能帶我到處去玩的人就是在說他?千百種想法和可能性在我腦海中不停浮現,直到我吃完簡餐的最後一口,我還是無法洞悉他說那句話的原意和動機。
他依舊對我很體貼,切不開的肉排,他替我切開,他簡單的吃一份鬆餅,分給我吃了兩塊,替我沾上足夠的鮮奶油,在餐桌上被他如此照顧著竟然就能讓我覺得自己被受寵著。
載我回家的途中,我一直不斷回想他說那句話的意思,看著窗外不停往後跑的店家風景,眼神的焦點沒辦法在一個地方定位,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深,總覺得他會講那樣的話一點也不像是想和我在一起的一種暗示,我臉上已經沒有笑容,也不說話,他卻還是一派輕鬆的和我一句一句的聊著,而我也心不在焉的回應著他。
離我家樓下的時間不到五分鐘,他說我很安靜,和在線上時都不一樣,說我就是個虛擬人生,現實和網路判若兩人,對於我這樣的方式他沒說不喜歡,只是無法理解為什麼可以在兩個不同的時空扮演不一樣的角色。
真要說起來,網路是個文字相向的世界,尤其鍵盤敲出來的言語有什麼不敢說的呢?即使對某人說想你、喜歡你,透過線上也比較有勇氣,雖然我一點也不認為這樣有什麼不正常,但從他口中聽到他說無法理解,卻還是不禁讓我感覺他是不是對我這樣的判若兩人無法接受。
終於到了我家樓下,我依依不捨的看他駛離我家門口,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從後照鏡中看到我越來越小的身影,我也不敢想他是不是在踩下油門的時候會從後照鏡看我有沒有目送他離開,當時我只知道,我站在那裡始終無法移動腳步,一直到他的車子從我家巷口消失,我無力的拖著腳步拿出鑰匙開了門。看到家人,一句話也不想講,因為我的心情複雜的程度簡直可以用糟透了三個字來形容。
我還是沒有停止想他,自從上次分開後,總覺得他對我有什麼話想說而沒有說出口,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但我就是說不上來,並不是喜歡我也不是討厭我,那到底是什麼?連續兩天我沒有傳簡訊打擾他,我必須冷靜想想他在餐廳對我說的那句話到底代表著什麼涵義,我想不通,也找不到解答,煩亂的情緒又湧上心頭,難道這就是戀愛必經的難題嗎?曖昧期間無法解釋的不明確?
想不通他說的到底是什麼,其中期待他也許是想和我在一起卻說不出口,認為沒時間陪我而不敢耽誤我的青春,另一份失落想著也許他事業心較重無心想談感情,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不可否認的是最後一次見面結束後他帶給我的是無數個問號和不確定感,我不敢問,因為我怕得到的不是我所期待的答案。
某天,和朋友聊天時,說著我和阿凱之間的種種過程,一方面她羨慕我能遇到一個對我來說算是理想型的伴侶,雖然還沒交往但她猜測我們也許有在一起的一天,她也和我一樣無法了解阿凱對我到底是什麼心態,兩個女人聊著聊著進入深夜,至少和朋友吐露我心中的疑問及恐懼讓我心情穩定了一大半,她明白我的不安,也安慰著我就順其自然可能比較好,冷靜想想也許這一切都是我太心急,來日方長,真會在一起的話不怕沒機會。於是這天晚上我心情平靜許多,安穩睡去。
這天下班,老闆娘買了兩份咖啡廳的蛋糕點心,讓我帶回家吃,第一時間我想到的就是能和阿凱分享這精美的甜點,也是別有用心希望能利用這一份免費得來的蛋糕和他見個面,聊個天,再渡過一個安穩的夜晚。然而他還是沒有接電話,傳簡訊依舊不回,我失落的回到家中,提著我早已經不感興趣的甜點放進冰箱,坐在房間裡想著他為什麼總是這麼的忙碌,連接一通電話、回電,傳簡訊的時間都沒有,等待能耗盡人的耐心,總是打著沒有回應的號碼,傳著沒有回應的簡訊,多次下來我也產生了疲乏的無力感,有點生氣,也有點懊惱,我最後一封簡訊告訴他我不求他能抽多少時間陪我,只要接個電話讓我聽聽他的聲音,讓我知道我們兩個還是沒有變化的相處就夠了,何況最後一次見面之後心裡的不安還沒完全散去,不想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和他聯絡,只是希望能見上一面,卻比我想像中還要困難好幾倍。
撐著那份無力感到晚上,這天他比往常還要早上線,才知道原來他手機根本連看也沒看,不曉得我在找他,也不曉得我傳了什麼簡訊,已經算不出來這是第幾次,我只知道我心裡有一份不滿,但又因為他出現在線上,那份不滿來的快去的也快,才稍稍平復了找不到他時的那種焦慮和焦躁,他說有話想對我講,卻怕講了以後我不敢再跟他見面。
這又是一句讓我心裡七上八下的一句話,我不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第一時間我抱著期待的心情想著或許他是想提出要在一起的想法但怕我卻步而不敢說出口,正這麼想著時,我卻不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可以從天堂掉到地獄般讓我難受。
「基本上,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不能每天見面和通電話嗎?妳很聰明,應該猜的出來」
不安的感覺已不留一點空隙,我大概已經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雖然先前已經稍微猜測過他的生活,但我多麼希望這一刻他講的這些都只是為了要嚇我。
『結婚了?』我不安的問。
「恩」
這一刻,我腦袋已經停止運轉,雙手發抖著無法在鍵盤上打出任何一個字,我的雙眼沒有眼淚,我的思緒完全沒有前進的空間,在那一瞬間我終於徹底了解電視劇經常扮演的那種誇張的打擊。
即使我在喜歡上他之前試想過或許他已經有了婚姻,但我從不認為他這樣和我見面的頻率是一個家裡有妻子等待的已婚男人,我無法相信他說的這個事實,我反覆的看著這三句話,一直希望我哪個字看錯了,或是現在這個時間我根本就是在做惡夢,然而這樣的幻想卻都不如我意,不管看了幾次對話,我堆積已久的想念和愛戀都已瞬間崩塌。
我無語面對,也說不出話,只差沒有停止呼吸而昏倒在地,心跳的頻率已不知快到什麼地步,用心臟快從嘴裡跳出來去形容也不誇張,因為此時此刻我承受的真相沒有人能體會,雙眼失去焦點,他打在對話視窗裡的每一字每一句漸漸的從我視線模糊,直到我看不清楚,才發現我眼裡已充滿了淚水。
他說,他從來沒有預料到會喜歡上我,喜歡跟我在一起的感覺但又怕對我坦承以後我會拒絕見他,所以隱瞞到現在,他覺得愧對於我,還是希望跟我見面,畢竟他不討厭和我相處時的感覺,因此他把決定權丟給我,讓我去選擇今後是否要繼續來往。
紊亂,只能用這個單詞來形容我當時的想法,見,還是不見,我當下真的無法決定,這聲巨雷來的太快也讓我措手不及,我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擦去眼裡的淚水才知道這一切都正在發生,並不是我心裡所希望的這一切都是夢。雙手沒有停止顫抖,我說出我這些日子所有心裡的話,告訴他我喜歡上他,慢慢依賴他,並埋怨著為什麼要讓我在感情滿溢的時候承受這種巨大的重量,為什麼一開始不明講,卻要到這個地步讓我難以承受。
「我真的沒有想過對你會有那種喜歡,但事實已經發生,我不想太自私,還是覺得對妳坦承比較好。」
到底怎麼樣對我才是不自私,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想,繼續見面是說著我的自私,而不見面卻又說明著他的自私。
他只是一直說著對不起我,也一直解釋著因為發現喜歡上我,又怕繼續隱瞞會欺騙我的感情,才會選擇坦白,可以的話他也希望這些話從來沒有說過,但他必須對我誠實,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殘酷的宣告。
你對我誠實,那對她呢?對我來說這種誠實是痛苦且不值得嘉許,那是一種要我認清事實的坦承。
還來不及沉澱剛才的打擊,我唯一能下的決定就是再和他繼續見面,而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回到一開始的金錢交易,他說,那會讓他安心一點。
那我呢?你的安心反映著我的痛心,我要怎麼在愛上你的感情之中回到原點?我不停在心裡喊著這些,但不想讓他看到我的脆弱,當時我無地自容,原來我一直以為總有一天能修成正果的感情,最終還是化成了泡沬,不僅化成泡沬,還是回歸到我最不願意回到的原點。重新連接金錢交易的關係,談何容易?但我還是逞強的說我願意。
我故作鎮定的告訴他我可以接受,今天的事情我就當做沒聽過,我自私的希望還能和他見面,還能像往常一樣相處、聊天,那樣亦師亦友,而不一樣的是,在他身邊的女人,今後不可能是我,而是那個他深愛的妻子,他的家庭。
「我還能說我想妳嗎?」他問。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只知道,我當時的狀態如果沒有人能安撫,我會瘋掉,我會崩潰,何況這是我第一次介入別人的婚姻,也許說沒有介入,而是我成了別人婚姻的過客。一個不速之客。
他希望我在找到下一段感情之前,能夠在感情上照顧我,給我僅有的溫暖,偶爾陪陪我吃個飯也好,只希望不要斷絕和我見面的機會,我沒有少數女人常犯的疑心病,我只是相信著他雖然結婚但和我相遇之後他確實也喜歡上我,只是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感情,我也不能投入感情到他身上,這種情況不僅是殘忍,更是一種酷刑。
關掉電腦,回到房間,我已經哭不出來,我站在窗邊呼吸急促,似乎是心情還尚未平復,抽了一根煙,在吞雲吐霧之時希望能找回一點冷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這都是一場夢,一場越快醒來越好的夢,而這夢,卻永遠醒不過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辦法好好大哭一場,也許是因為我還沒完全相信他所講的,我沒辦法相信他是一個已經結了婚的男人,我捻熄了煙,坐在床邊仔細回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直到最後一次的種種,他總是不接我的電話,無法回我的簡訊,正如我想的不可能忙到一點時間也無法回覆,因為有妻子在身邊所以不能和我聯繫,總是兩個星期才能見我一次,雖然我不能理解一個有家室的男人為什麼可以固定兩個星期都出來找我,而且又是在半夜時分,枕邊的妻子難道不會發現嗎?難道不會介意,不會有疑問嗎?想著一些合理和不合理的情況,我半信半疑的想著,或許他是在騙我,只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所以跟我講的藉口,只是為了想推開我。
既然已經坦承,為什麼還要見我,難道沒有罪惡感嗎?正常來說,一個結了婚的男人,在向第三者坦承已經有婚姻的同時應該會心虛的不敢再見面才對,而他卻沒有停止這樣的見面,還希望能再繼續和我聯絡,這讓我困惑,百思不得其解,我無法了解什麼才是真正的事實,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家裡有什麼人我一概不知,這才發現從認識到現在對於他的一切我從來不曾過問,才導致現在這樣讓我窒息般的難受。
我沒有失眠,也沒有哭到天亮,我勉強的帶著平靜的心情出門上班,但進入辦公室後我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只要工作之不忙碌的時候,腦子就呈現放空的狀態,時不時的想起昨晚得知的重大消息,反覆的想著,心情越跌到谷底,反覆的想著,越覺得他說的是事實,他是真的結婚了,他是一個我不能愛的人。而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渡過上班的時間一直到下班,連騎機車回家的過程我都快要忘記了,我面無表情的回到家,連講話的力氣也沒有,我不曉得能不能用行屍走肉來形容我當時的狀況,用最簡單的三個字來說,我變的「很糟糕」。
那是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一種痛苦,一種想要用盡力氣哭喊的苦澀,卻沒有任何空間能讓我這樣發洩,向家人訴苦從來就不是我的習慣,我也很少把外面的不愉快帶到家中。母親發現我的不愉快,也不問我太多,深怕觸碰到我不想提及的話題。從回到家一直到換下衣服坐在電腦面前,我的腦中沒有任何東西,多半時間幾乎雙眼失焦,視線定落在螢幕的某一個焦點,偶爾回神的時候才想到必須找一點事情做,玩遍了能玩的小遊戲,看遍了所有能看的影片,還是無法回昇我心裡冰冷的溫度。
時間怎麼過的也不知道,一轉眼就到了晚上十一點,我在電子日記打下我的心情,沒有幾個字,只用了兩三句話帶過我這兩天的狀態,打完後逕自去洗澡,想洗去我身上的那種過份冰冷。
「我不想當個第三者,為什麼會讓我遇到這種事,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竟然會愛上一個有婦之夫…」
忘了我電子日記也沒關掉,就這樣坦露在螢幕上,而在浴室的我,站在蓮蓬頭底下兩眼無神,任由頭上灑下的水淋至我全身,連眼皮也忘了眨,恣意的讓溫水流過我的瞳孔,直到雙眼碰到水感到不舒服時,我才回神過來我正在洗澡。我關掉水,讓蓮蓬頭不再流出水來,還在我臉上的水滴順著我的臉龐滑落,我赤裸的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一直到浴室裡因為熱水而產生的熱氣全部散去,裸體隨後感受到的寒冷,讓我回復理智,我擦掉鏡子的霧氣繼續看著自己,臉部開始扭曲,一直到我看不見鏡中的自己。
我終於想起來我應該要哭。
繼續打開蓮蓬頭,讓它再次灑水在我身上,想洗去那不聽話的淚水,讓蓮蓬頭不停的流出水來如同我停不住的眼淚和我一起悲傷,我無聲的哭泣,掌心努力掩住因哭泣而顫抖的雙唇,不想讓浴室外的人聽見,也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正在浴室裡上演著悲痛的情節。
忘了我哭了多久,當我眼淚再也沒有流下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多久我也想不起來,我雙腿無力的跌坐在浴室地板上,脆弱的身體靠著冰冷的牆繼續的抽泣,這次又不曉得哭了多久,我感到身體越來越累,眼皮越來越重,也許我真的哭的很傷心,哭泣所造成的鼻液塞滿了鼻腔讓我不能再呼吸,於是我整理了自己的面容,終於開始了盥洗的動作。
我連我怎麼穿上衣服的都不記得,披著洗完過後的亂髮,走到客廳的鏡前將濕髮梳理整齊,回到我安靜的房間,想讓自己心情找到平衡點,不想讓家人看出我在浴室裡發生了什麼樣驚天動地的事,或者說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希望她問我,因為我也沒打算開口。
我點燃了一根煙,試著再次找回最初的平靜,毫無血色也好,行屍走肉也好,我不能哭,我一直對自己如是說。
走出房門,母親看我的眼神過份溫暖讓我心頭一酸,故意撇開她的視線回到電腦前,才發現我方才打完的電子日記忘了存檔並關閉,母親是不是看見了我不清楚,當時我也沒空去想那些問題,我只知道我不能在家人面前卸下我的武裝。
我的情緒,他們感受的到,只是他們不問,我也索性不說,他們想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究竟被誰欺負,還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瓶頸,只希望我能一吐個痛快,不要悶在心裡把自己搞的這麼難過,然而我依舊隻字未提,裝作若無其實的繼續進行電腦上無意義的動作。
夜晚十二點,母親拿了一盤水果到我面前,希望我睡前能吃完,也許這只是一個多餘的動作,他放下裝滿水果的盤子後站在我身邊輕聲詢問我今天發生什麼事,誰欺負我,誰讓我不開心,她每一句問題我都以搖頭當做回答,我什麼也不想講,我也希望她不要再問。
當她的安慰讓我再也止不住堅強,總覺得下一秒我就要說出口,「我愛的人他結婚了」,卻又倔強的吞了回去,偽裝的鎮定終於潰湜,母親摸著我的後背,出了一點力讓我靠在她懷裡,輕拍著我的背,好讓我在她懷裡能進行適當的發洩,就這麼順著她的輕拍,我還是忍不住淚水,在她懷裡以不吵醒爺爺的音量不停啜泣,她看不見她懷裡的我哭的有多傷心,她看不見我的表情有多難過,我只感受到她在我背上的那隻手,是多麼溫暖又逼迫著我強忍已久的淚水,她抓著我的手抱住她的腰,示意讓我盡情的在她懷裡宣洩。
我哭的很傷心,有多傷心我無法形容,但我真的很痛苦,如果不是那隻輕拍我後背的手,這天晚上或許我又要強忍著悲傷就這麼睡去。
我不知道母親為什麼突然有這麼溫暖的舉動,心想她或許是看到我寫下的電子日記,大略知道女兒受到了什麼委屈,也或許她認為這樣溫柔的方式才能讓我說出我心裡的不愉快,因為她一向了解我,我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孩子,越逼問我越不會說,但我在她懷裡沾濕她的衣服就是最好的證明,我明白當時她心裡一定說著:哭吧,我的寶貝。
哭完了,或許得到了一點放鬆,我吸著鼻水吃著母親幫我切的水果,想著這兩天的我,雙眼又浸滿了淚水,我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情,到了這一刻我還是得不到答案。
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在感情上我從來不欺騙別人,就算我曾經欺騙之前男友說我重感冒只為了他能飛快的買藥到我家,但那些只是善意的謊言,想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愛我、關心我而撒的小謊,那樣就要得到報應嗎?我還在埋怨著老天對我的不公平,如果這些都要叫做報應,那真的太過份。如果只是說我運氣不好,那又為什麼是我?
至於我和阿凱之間,依舊沒有變,我雖然每天晚上淚流滿面的睡著,雖然每天只能在床邊哭泣,但我還是想見他,即便我花了這麼多的時間流了這麼多眼淚,還是無法退去我想見他的心情,心想我是不是感情放的太深以至於現在脫離不了這種困境,我只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對我太不公平。
然而,我每天悲傷度日,他並不知道,我漸漸惱隱成怒,憑什麼他一如往常的過活,我就要埋首於痛苦中,我傳了簡訊告訴他我這幾天過的很糟糕,希望他能跟我說幾句話,不用太久,十分鐘就好,不,十秒鐘也好,我不知廉恥的這麼乞求他剩餘的一點時間,他一樣沒有回應,也一樣過了好幾天才上線回覆我的問題。
他的口氣非常平靜,有別於我的痛苦,他看起來一點影響也沒有,我不甘心,為什麼受苦的是我,他甚至不在意地認為這樣的關係沒有那麼複雜,他說沒辦法回覆每封簡訊及每通電話,有空會找我出來吃飯,我們回到最初交易的關係,他提及的這幾點都是我聽到不想再聽的重點,因為我內心所掙扎的並不是這些。
「我知道你還會繼續見我,但是我對你身邊的那個她會有罪惡感」
『那妳希望我怎麼配合妳呢?』
我要的不是配合,而是一個結果,與其交給我決定,不如你自己快刀斬亂麻吧?我很想這麼說。
但我說不出口,我深怕我這麼說出口,他就真的不想再見我,那我就像失去氧氣一樣無法呼吸,又要再承受一次失去珍愛的那種痛楚,他說他還是想見我,喜歡跟我在一起的感覺,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只有我,我是他的寶貝,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他還是希望能先遇到我。他說了很多能緩和我情緒的字詞,的確我已經沒那麼激動,原因並不是他的安撫,而是我聽到那兩句「我是他的寶貝」和「希望能先遇到我」。
就讓我當一回罪人吧!我可恥的想著並且無恥的有那麼一點得意。
對不起。我對他身邊的那個她在內心無數次的說著。
緣份這東西為什麼如此捉弄人,既然不能讓兩個人走在一起為什麼又要讓他們開始?我無法理解人與人之間的這種定律,這世界上充滿著所有我未觸及的不倫關係,包括我正在面對的這段關係,因為想他,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解決這棘手的問題,我只能自私的想著雖然我傷害了她,但是能不能先讓我呼吸活下來呢?
我只是比她晚遇到他而已,為什麼差別卻會如此大?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破壞誰的家庭,但為什麼偏偏讓我遇上這種緣份,這種我討厭觸碰的緣份,讓我離不開又逃不掉的一段毫無結果的緣份!
在那之後,我想盡辦法讓自己不要有靜止的時刻,我租了一堆小說在上班的時候閱讀,希望能夠佔滿我所有腦內的空間,既然工作不忙,我就讓自己忙,忙什麼都好,不要讓我在空閒時分想到他,就讓我忙到他有空的時候和他見上一面,那我就不至於這麼痛苦了。
對不起,兩個星期就讓我佔用三個小時,好嗎?
人不能用借的,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他是屬於我的,但既然事實不像我想的那樣,我只能卑微並懷著那世人看似虛偽的歉意在心裡千萬次的對她說著。
過了一個星期,我每天沉迷在小說的情節裡,試著讓自己心情能愉快一些,言情小說的劇情一向幸福收場,我只希望能從中感染到一點幸福的感覺,那就夠了。果然這樣的方式奏了效,我每天除了小說就是工作,一整天下來我幾乎沒有時間去想他,數日過後,我慢慢的變成就算想起他也不至於這麼傷感,於是我認為我終於釋懷了。
我只是愛他的錢而已,我開始對我自己這樣說。
那是為了要起什麼作用,我也不懂,我只知道這樣想可能會讓我好受一點,是他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即使我沒有愛上他,他一樣會在外尋求慰藉,那麼只要我不愛他,就可以了吧?雖然這樣天真的想著,可還是無法消去我對那個女人的罪惡感。
於是我視而不見,還是掛著笑容和他見面,如先前說好,回到交易的關係,所以從上車開始我不停的調適自己看到他的時候心跳不要太明顯的加速。
我做不到。
我不停發誓我真的想讓我們之間的氣氛可以不像情人,而是像援助交際那樣各取所需,但心靈上說服自己,情感上卻不這麼順從。
三個小時一到,他給了我兩千塊,我收下那兩張鈔票,心裡哭喊著,不!這不是我要的!
我一直以為我可以輕鬆的收下那筆錢,但看著他給我錢的那隻手,我連謝謝也說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悔恨和難過,可以不要用金錢代替我們之間的關係嗎?我不要,那樣太沒有溫度了。即使我心裡這樣喊著,但我們的關係就這樣成了定局,我不是故意要在那一剎那反悔這段時間建立起來的冷靜,而是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才知曉,這種感情上的轉換根本沒有那麼容易。
很明顯的,從他支付金錢那一次開始,他幾乎不上線,傳的簡訊也不會選擇回覆,經過數日之後依然沒有上線和我交談,徹徹底底的變成對我不聞不問的關係,那讓我感到不舒服,我不想這樣,不是說喜歡我嗎?不是說也會想我嗎?那為什麼對我這麼冰冷?就因為回到交易的關係,所以沉默和默不關心就變成自然而然的態度嗎?
上次結束之後我們說好下星期會再出來,我也保持著平靜的心情等過一天又一天,雖然這次心情沒有以往興奮,但能夠見面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鎮定劑,我已經別無所求,然而因為他工作忙碌的關係,一整天等不到電話,我也不知道應該幾點站在我家樓下等他到來,就這樣等過中餐,等過傍晚,他依舊沒有來電,等我受不了等待傳訊詢問是不是今天就取消,他才在數分鐘之後回覆我還在公司加班,眼看著這次的見面已經破滅,我只能帶著失望的心情去享用無味的晚餐。
期待滿點卻落空,任誰都會失落。不要說我自私,而是任何一個女人都會這樣。
說好見面卻取消,是他單方面忙碌造成的約會告吹,而他在那天之後卻一點解釋也沒有,我無法相信約會不能成形只靠一句在公司加班就能交代一切,就算我只是一個賣家,我仍然在他這樣的態度得到一種不尊重的感覺。
過了兩三天他始終沒有回覆,而我依舊每晚等到凌晨兩點才失望的進房睡覺,總是等不到他上線,也總是等不到他的電話和簡訊,我越來越消極,我覺得他越來越無視於我的存在,那麼之前說喜歡我、想我都是空話嗎?也許是發生了什麼事?也許這兩天公司真的忙昏頭了才沒空聯絡我?我即使心裡不滿卻還是不停的替他找理由。
我無法再接受這種將我丟棄在一邊的態度,雖然以外人來看我被丟棄是極為正常的做法,也許有一堆人也正拍手歡呼著我被丟棄,那都無所謂,只是當我激動的心得不到安撫,我就會越來越焦躁不安。
那天晚上,我看著他離線的帳號暱稱久久無法離開視線,我想了很多,也許是時候該結束了,也或許他正等我受不了提出結束,那麼我是不是該如他所願?但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實際上他怎麼想的我全然不知,只能每天空等,而等的越久我越不耐煩。
雖然以我的身份我沒有資格要求他一定要和我說上幾句話,我更沒有那種地位可以讓他哪天陪我或是和我見面,我只希望他能給我最基本的回應,讓我們之間能保有最基本的交流,我不會再拿什麼感情事件去煩他,只希望他給我一點存在感,而不是像空氣一樣的無形飄蕩。
於是我決定,把原先他給我的選擇權,丟回他手中,在好友名單上,點下沒亮燈的帳號留下了離線訊息。
我很想讓你知道空等是什麼滋味,可是我講不出來,因為我不會形容,如果你能了解就好了,我習慣了你的忙碌卻無法習慣你的毫無回應,也正因為你這樣忙碌,所以我認為我的存在或許對你來說是一種負擔吧,看著你兩邊跑那麼累,我看了也不是滋味,即使我希望你一整天的時間都歸屬我,但目前的情況卻不能讓我這麼要求,以我們目前的關係,要求一點點對我來說都是不被允許的奢求,感覺上你在閒瑕之餘還要應付我的存在,也讓我感受到我成為你的包袱,既然這樣,你可以選擇是不是該停止和我見面,對你也好。至於我,你倒不用那麼擔心,本來就是應該要承受的事,最終我們還是要分開,早點分開早點面對也不是壞事,如果你覺得很累,覺得我的存在有點麻煩,那就明白的對我說吧,我會讓你自由,不會介入你忙碌的生活及和樂的家庭,那樣也能減輕我的罪惡感,即使見不到你我會痛苦,但你放心我會好好處理自己的情緒,你真的沒有必要在我談戀愛之前給予我感情上的照顧,畢竟先放感情的是我,你沒有義務要對我負責,我想我還是適合一個人,即使我有和別的女人共享你的那種雅量,卻沒有空等過久的度量。不管如何,我還是很謝謝老天讓我遇見你,雖然祂給了我這道無法解答的難題以致於讓我怨天尤人,但回想和你相識的過程,我想還是讓我幸福的,很高興認識你,也祝你幸福。
打完這麼長的一段字,才發現我又流下了兩行淚水,以慢條斯理的動作關了電腦,緩慢的走回房間,點了一根煙。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我全身無力的這麼想,也淡淡的輕聲說著。
然而我還是不捨,肯定會不捨,雖然早就預想會分離的那一天,但沒想到做了決定以後我會如此難受,雖然我把這個決定權交由他手中,但我想他看完那些文字以後大概也沒有念頭想繼續了吧,我這樣一個女人對他來說也是某方面的麻煩,他還要分身乏術的顧及我,我也不希望成為他生活中的累贅,不論他最後如何決定我都沒有怨言,遲早要結束的兩人,沒必要拖到分不開的時候再決定分手,所以我將快刀斬亂麻的主動權交給他,讓他順勢的斬斷這段感情。
我在心裡不停的想著,如果他還是愛他的家庭,他就不會和我見面,如果他還是決定要和我見面,那又代表著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只是現在在他還沒給我答案的時候,我沒辦法替他預設立場,我只能將這一切的情形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盡可能往壞處想,能多壞就多壞,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承受讓我失望的答案,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量去承擔期待之後的失落,與其到最後還得靠自己處理那些糟到不能再糟的情緒,不如現在就把所有的情況想成最糟,那樣我還不至於那麼難受。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這次我記得了我哭多久,兩個小時,又二十分…。
一樣也是鼻腔無法呼吸的情況,濃稠的液體阻擋我的呼吸如同分離的不捨塞滿了我胸口讓我喘不過氣,在這將近兩個半小時的哭泣我才發現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自我催眠,想到他的回應有可能是今後不再見面,我的心就痛的像火燒,證明我自己還是愛著他,不久前逼自己告訴自己只是愛他的錢其實只是一種刻意轉移注意力的一種自我洗腦罷了,回歸現實,愛他的感情依舊沒有減少,原來,和他分開,會帶給我這麼大的傷痛和空虛。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做到和平分手,但我不行,因為在分手之前,我勢必要經過一場浩大的眼淚洗禮來沖刷自己受傷的心靈。
哭到我累了,哽咽了,我才想到再過四個小時我還是得上班,帶著哭腫的雙眼我回到浴室想用冷水替眼皮消腫,往臉上潑的水越多,淚水流出的也越多,此時不哭更待何時,在結束之前讓我好好大哭一場,我想我應該還有這點權利吧?
因為太不捨,必須割捨,所以我還是難過,還是心痛,我沒辦法那麼灑脫的就捨棄這段讓我痛徹心扉的愛情,我只能一步一步的去消化這段時間帶給我的難受和沉重,也只能一天一天去接受即將不能再見他的事實,花越多時間去洗清那些難受,也證明著我對他感情放的越深,導致現在要抽離時,心才會如同撕裂般的灼熱。
雖然我還記得我在半夜三點的時候慢慢睡著,也不去想我眼睛究竟有沒有消腫,一大早到辦公室,我的心情又開始沉到谷底,心情好不起來,哭過沒有用,我還是難過。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我開始問自己,似乎是後悔著昨天的決定,但話已說出口,就不能再收回,我和他之間的關係一切只能等他看見我的離線訊息之後所下的宣判。
不管最後他會不會回應,我所了解的是我陷入了一堆我自己爬不出來的泥沼,我很努力的想靠自己的力量獲得解脫,試著不讓那惱人的泥堆將我慢慢吞噬,但我的力量太過薄弱,就像我獨自承受這種分離後的傷口一樣,沒有足夠的力量,真的無法承擔。
至於他會怎麼決定,如今已經不是我在意的事情,我也不敢想像我下一段感情又是如何的考驗,老天又想給我什麼樣的難題,只是經過了這一次之後,證實的是我對愛情的恐懼,證明我就算用情至深依舊不一定會有回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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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第二次見面,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們閒聊著一些鎖事,他問我對於自己的另一半有沒有設定標準,我說有。
「說來聽聽啊!」他好奇的問。
我才知道,那時候他這麼問我的時候,我對我自己未來的另一半會是怎樣的標準我從來沒去想過,在我生命中接觸異性的機會真的太少,不管怎麼設限也很難停止感情的流露,所以我想,自然而然的相處愉悅才是最重要的標準吧…。
「如果以後妳要找對象,一定要找一個愛妳比妳愛他還要深的人」
「男人是獵食的動物,女人是可以培養感情的人物,對於自己過去的事情不要透露太多,以前的感情為什麼會分手,一句個性不合帶過就好了」
那天晚上,他給我這些忠告,我一直銘記在心,我應該早就發現那時候他對我說的這些,是因為他根本不可能會成為我的另一半,而他說的那些話,現在回想是多麼諷刺,我沒有找一個愛我比我愛他深的人,我反而愛他勝過他愛我,而他知道了我所有過去的事情,毫無保留,現在想想,他說的這兩個忠告,是否早就映證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命運。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不捨的空虛才能得到平靜,起碼在離開我以後他還有他的家庭,也許還有他的孩子,那對他來說是完整的幸福,不應該有我的加入。
我從來不會在愛情中去想「為了你好,所以我....」,我從來不會做這種事,但是面對這種事情,在措手不及之餘我只能這麼做,以前我永遠無法體會笑著祝福心上人心有所屬是什麼樣的感覺,既然愛他就應該要無所不用其及的把他追到手,只要不結婚…。可笑的是,這種幼稚的手段讓我遇到一個已婚男,怎麼樣也使不上力。
我除了祝他幸福,還能做什麼呢?割捨自己的幸福放他自由,才是我應該要做的事。
以上故事純屬虛構
